Monthly Archives: 三月 2010

忍觀受.爆開牆

怡嘉提到:”能量就跟’道’一樣難以言喻 只能勉強名之,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它的能動性,卻無法指出其實體特徵樣態或是加以定義,而全盤加以掌握、理解。所以究竟是如何去理解能量,而能夠去玩它,而不致於迷失在能量的變化流轉當中? “ 這提言很關鍵。剛好Gooi也談起"忍觀受",就來左右整理補充一下。 基夲上主流教育比較著墨制約性的理則訓練。所以單線邏輯成為群居生活的主流社會習性。感覺訓練也相對邊緣化。這種力量約定俗成為簡化的意義與價值。當有某種更多層次的意義與價值出現時,就引致"陌生緊張"的回饋.因此歷史上常出現"落單綿羊,被群體綿羊排擠"的社會效應。 基夲現象是人為了順應簡化意義與價值,生命原有活潑的能量僵滯了。活潑與僵滯常在曖昧地帶相吸相斥。生命的純粹天真與生活的現實牽扯常做情緒相擊。以簡化的意義與價值對應千變萬化的生命現象,有如身陷迷宮。 單線邏輯專制力約束了觀照接受的範圍,導致 邏輯與觀受能力難以整體細膩。一旦遭遇陌生情狀,就夲能反激出恐懼衍生的抗拒。但在逐漸熟悉情狀之後,即就不再抗拒。 例一: 白人初見黑人,必認為黑人其醜不堪。反之,黑人也视白人醜陋. 交流久了,熟了,簡化意義與價值鬆動而變化。 例二: 中國古代人習慣性以小脚為美為貴。思想變動之後,沒有人再以小脚為美為貴。 關鍵在於” 逐漸熟悉” 這個過程。 幼兒沒有”經驗後的防衛”機制,沒有"恐懼失去"的緊張對立,很快接納陌生而成為熟悉。這其中幼兒沒有邏輯與情感糾葛,只進行相應觀照並直向接受。成長了,”經驗後的防衛”機制,"恐懼失去"的緊張對立一再加强,而形成歷練越多,純真越少,或是保守越多,好奇越少的現象。 所謂的"道",是引入與宇宙生命夲體交融的"道路"。這"道路"無所不在無所不有。雖現時現地就有,但簡化意義與價值控制,讓相應觀照並直向接受的心理空間重複被堵塞。 引入與宇宙生命夲體交融是人語難言的事體。語言是傳達的工具,不是要傳達的自身。對一位不曾失戀的人講失戀,講得再精采,他還是暗中摸物。如果對也失戀過的人而言,因體驗相近,其心領神會的共鳴就結實深刻了。這就是拈花一笑的現實版。 不管有道沒道有路沒路,宇宙生命夲體一直運作著,姑且叫它能量。俗語說:” 一搭手就知道有沒有。" 這個”知道"不是理解來的,而是體驗來的。理解的領會是解悟,只懂生活報表。體驗的領會是體悟,是紥紥實實悲歡離合過。 因為簡化意義與價值築著邏輯與情感糾葛,要純粹進行相應觀照並直向接受,必有衝突發生。訊息的正偏與否就決定了” 忍着前進” 或” 旋繞原地” 的選擇。忍着進行相應觀照並直向接受,就開發豐富。旋繞邏輯與情感糾葛的原地,就無緣激發夲有的寶藏。 以運動作個小例:未動之前,覺得沒精神. 用意念勉力做起運動,持續一陣子,出了汗,細胞愉悅起來了。雖然身體累了,但心卻開了,精神變得活潑有力。 "勉力"是忍,得靠點到為止的認知。例如只能扛五十公斤,就扛個五十幾公斤來激發潛能。太過度了,就可能壓得崩潰了。有人失戀了,忍一些時候,又天涯何處無芳草的照常生活,而且更茁壯成熟。有人失戀了,忍不過去,沒了緩衝空間,自毁毁人。 對視覺圖像的感受,是生活中的諸種感受的一環。圖像是一種假借工具,傳達生命不可言說的內涵。它夲身即自有極大的緩衝空間,再不能承受,也不可能因忍不了而發生精神崩潰,但卻可因為刺激而張開精神的活躍,並產生各種可能的伸張。 深入生命常帶着忍。例如觀受被衝擊的情緒。當看到難以接受的圖像時,其時也等同同時觀受被衝擊的情緒。 卅幾年前,第一次看到被公車輾得扁扁的屍體,我久久腦中一片空白,之後卻覺得生命越深刻。卅年前,第一次看到培根男同性戀作愛的畫作,坐立難安,之後卻覺得生命越廣闊。那些精神的圍牆,在順從忍觀忍受之自然現象之後,似乎炸開了。 愈多不可言說情境的細膩接受,生命現象就越清晰,生命根盤就越牢固,生命能量就越活潑。簡化意義與價值崩了,生命就飛翔起來了。飛在迷宮上面,看到迷宮只是一場小戲罷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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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宜的大陷阱

一部在影展出現的紀錄片” 食物企業”(Food Inc.),讓我感受到一群良心知識份子的努力與用心,也讓我想起好幾年前” 新國際人”(New Internationalist) 月刊的一篇專文。這篇專文講述美國科技公司,如何在非洲應用專利稻米,賺取不義之財的詳細報導。 在影片中,講述這家科技公司Monsanto與肉品公司Smithfield,如何影響美國克林頓與布希政府,如何影響美國司法部及食品藥物管理局。 1996年,基因改造的大豆, 在美國只佔2%。十二年後的2008年,已佔90%。商場中有太多食品加入基因改造的大豆、王米及其他食品。長久以來,NGO要求商場食品必須標出基因改造含量字句,但政府國會牛步進行程序。當權者被企業力量左右擺佈。 人們對基因改造食品,有太多疑慮, 有選擇吃或不吃的權利。但如今消費者仍相對處於非常弱勢。七、八年前,小眾媒體早己大量報導基因改造食物,造成對生態、健康的衝擊。有位生化博士跟我說:” 你放心,一年後聯合國就會立法強制食品標示。” 這麼多年過去了, 聯合國面對影嚮政局的跨國企業,只是軟腳蝦。 影片中有好幾段。養雞承包場由企業控制,雞在三周內生出到宰殺不見天日;牛不吃草只吃成本低的基因改造玉米,產生E Coli菌,幼兒吃漢堡致死; 宰牛非法勞工在工作10至15年後,被搜捕遣送,公司不必負擔資遣費; Monsanto強力壓制會破壞專利法的農民… 這影片背景講的是美國。在其他開發中國家,問題只有更嚴重。糧荒問題讓官商利益體更形猖厥。 影片中又以有機農作作為對比,更突顯不合情理不公不義的荒謬邪惡。很多人會對某些論點冠上反商情結,那是釐不清事實的糾葛,甚至作為榨取利益的煙幕。不管在什麼主義,或什麼市場的社會裏,公民運動反的是不公不義的邪惡,絕對不是反政府公僕反商業機制本身。 儘管商場有很多便宜貨,但很多企業操弄的”便宜”,卻隱藏著不可預知的可怕巨大代價。不但影嚮在我們身上,也在之後好幾代預種惡根。 作為知識良心的媒體,應該有更多的揭發,好讓群眾容易得知,也容易在心中懷有未來而做對的選擇。 怎麼吃怎麼做對人類與地球最健康,應該是義務教育裏,比國英數理才藝更加重要的一環。頭家人民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那是助紂為虐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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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財富捉迷藏

好多人都想:” 要如何追求幸福的快樂人生?” 好像快樂人生是一個理想對象,所以鎖定目標開始圍獵。 有個人拿到一了張寶藏圖,汲汲營營奮力往圖中的目標前進。他瞪視前方, 努力向前。不管如何努力,常常有物阻擋,非常坎坷難行。一切的精力都花在目標往前走。有一天,實在累到不行,沒辦法再昂首向前,只好坐下來休息。當他眼睛往地面一看,走來的路徑滿地都是寶藏。原來是滿地的寶藏讓他坎坷難行。 在生活中令人坎坷難行的,也許就是現成寶藏掩隱的地方。 一生中人們花最多精力在追求名利地位的有形財富,卻不知人生有精神方面的無形財富。它不必花太多力氣就會出現。這精神財富分分秒秒都可以享受,而且不必花太多物質財富去換,甚至在大部份情況,根本就不必花任何物質財富。 只要用心觀照感受,快樂人生可能就非常現成,不拘時地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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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宇宙; 紀錄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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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裸的真心

怡嘉小姐提到:”如何在經歷成長的種種積累的包袱,又將它放下,回到原 本的天真?又如何在不在乎他人眼光,又能體貼別人,感同身受 而不隨波逐流中拿捏分寸?” 道家重自然生活教育,而非制約的教條、期望式教育。本真是生命能量本體,因人為做作,刻意虛妄,制約訊息一再累積,終成僵化習性。成長時,歷練增加而本真卻相對掩蔽,都是訊息不良所致。道家早見不自然的教育結果,之所以強調回歸自然,歸返璞真是一個不得已的原則勸說。 這勸說之後,也提供了歸返的方法。老子名言:” 專氣致柔, 能嬰兒乎?” 每一個文明人,剛出生赤裸而來,好幾年間,生命還很純粹. 無掛礙無憂慮. 長大了心思複雜了,顧前慮後的習性鞏固了,束縛桎梏生命的純粹性,心靈世界不再像幼兒時鬆柔有彈性。赤裸的真心大打折扣了。要去除顧前慮後的僵化習性,就以”專氣” 作為可操作的方法。 專注專一於氣? 什麼意思? 道家思想是長期心身鍛煉而體悟出來的。不是想出來的。專氣是腦波單純的心意訓練。就是以虛懷待一切牽扯流轉。莊子因此說:”氣者,虛以待物。” 此訓練可使整體調和,心身合一,神安氣足。愈下功夫,愈不為外在飛沙走石(含他人眼光)動搖心根,而悠遊於不可言說的深廣世界,像嬰兒生命的不受污染,這種訓練是剝除習性包袱,使純真能量揭發活化的方法。承此功夫,即易於挫銳解紛而和光同塵。沾無壓力,黏無棄離,連若同線,隨而互諒。以此減少互傷相殘,進而以正能量涵容引導或消融負能量。溶入紅塵,隨波引波,逐流導流,行無形,攘無臂,無損心根中定。 萬種積累不在心,本真飛走人天一。全身透空無拼強,自然而然射空芒。 書法:挫銳解紛和光同塵/周于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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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無之間

小恆先生提到道德經的這章:”三十幅共一轂,當其無,有車之用 … 故有之以為利,無之以為用。” 在老子白話新解這版本的這章全文是:” 三十幅共一轂,當其無,有車之用。挺埴以為器,當其無,有器之用。鑿戶牘以為室,當其無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為利,無之以為用。” 有無、實虛、陽陰看似相對其實並濟相融。古代車輪中間有堅實圈狀物(轂),向外輻射三十支直棍至輪子內緣。這圈狀物中空以承裝車軸。如果轂本身沒有中空的無,無法裝車軸,車子再名貴也只是無用廢物。( 拿來當我創作的材料就有用了。) 同理” 有” 的物質陶土沒有塑出”無”的空間,不能成為可使用的容器: “有” 的物質建材沒有隔出” 無” 的空間,不能成為可居用的房室。 老子用三個例子來說明”有” 機能在於便利,但如果沒有” 無” 的空間機能,再利害的利器也無可”用” 武之地。以分子來說,原子,中子,電子之間有很大的空間才能運轉。"有” 必須有” 無” 的存在,才能生生不息。沒有無的存在,宇宙不能運作,生命不能開展。 主流教育只強調易見的有,而忽視不易見的無。形式是有,內涵是無。物質是有,精神是無。莊子講九方皋相馬,取其精氣神之無,才顯高明真實。吳承恩在西遊記也點出:” 東土眾生愚昧,不知無字真經。” 世俗以光環外貌取人,以發達體面論事,就是落入有之束縛,而不知無的大用。 不思不想的放空是無,其大用在於生命能量調和,敏感於不可言說的深廣本質,而可不為萬有所惑,才能自在真樂。 (書法: 轉形有致,情味虛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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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樸返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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詭異的肉體

近日又有五千個人嚮應攝影家招募,在雪黎歌劇院集體裸體,聽指揮擺Pose。三年前,墨爾本也有三千人在冷凜刺骨的清晨,做同樣的事。 一看圖片,就覺壯觀,何況人在現場。除了自由的解脫情懷外,感覺如此壯觀的機會,大概也是吸引男女老少的因素之一。 古來主流文明中,除了古希臘,大都以詭異的心理對待肉體。似乎肉體,性慾,罪惡總綁在一起,但有權力者,卻又恣意縱情於此,並且以大男人思想作為主導. 泛基督教文明,印度文明,中國文明,穆斯林文明都是。 在已開發國家的E世代,只要會上電腦,看色情影像好似逛菜市場。各種媒體的裸體圖像,上空海灘天體營也都被普遍接受。最近一位紐西蘭女警官,攔下兩位騎腳踏車的全裸年輕男子。告誡他們回去戴安全盔,否則就開罰單。 但全球大部分的社會或角落,仍保留著以前的習俗。現在沙鳥地阿拉伯的宗教警察,還可以隨時用藤條,不予警告地鞭打街上女行人露出的小腿。 對肉體的看法,現在華人社會比更保守的社會開放,但比西方先進社會保守。其實自古都是保守的嗎? 我在一位收藏家的家裏,看到一個挺特殊的,在中國出土的黑陶文化時期的甕,上面有浮塑畫,一尊人體,兩個大乳房,底下一條不小的陽具。我猜測這跟後來陰陽並濟,生生不息的觀念有相當關係。先民的開放率真,被後代的威權專制壓抑到幾乎窒息。 開明的社會再不把性事帶罪化了。但肉體和性色是孿生嗎? 掀開衣服就等於色誘嗎?1967年大一時我們同寢室的幾個同學有個笑話。 當時都是二十歲上下的保守年輕男子,要上第一堂人體素描課。一大早就互相探探有沒有挫咧等的心情。雖然考進美術系,卻從沒上過畫女人身體的人體素描課。何況一起上課的六十人中,有一半不很熟的女生。 畫了四節課,回到寢室,幾個人坐下來。一位同學鬆下了肩膀,哼了一口氣說: ”也沒什麼啊!” 性慾與肉體,色情與藝術,衝動與欣賞,在人類文明中不可開交的鬧了不知多少歲月。鬧的時候,是一團分不清的曖昧。但是其中還是有堅實的防線機制,那就是寬闊的相對互相尊重與體諒。 要不然只有墮落,沒有昇華。 (水墨素描/周于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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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怖的意象迥路

阿清: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有這麼一句話:「若復有人得聞是經,不驚、不怖、不畏,當知是人甚為希有。」 聽聞金剛經的論述而不害怕的人是很希有的,為什麼作者這麼篤定地說? 為什麼聽聞此經,絕大部份人會像見到鬼一樣心生恐懼? 因為此經斬鐵截釘地說宇宙人生根本即是空寂。人空我空一切空,對被成見框住的人,一切空等於失去了一切。因為「空性」的好對執著表象的人而言甚難體會,因而誤解為「一切落空」。 一切落空的意象是失去一切所有,包括生命、財產、名利權力等等。自古世俗性宗教或哲學知識中都傳遞著「更有」的追求。今世做好,死後可到天堂或佛國就有更好品質的有。所謂更好品質的有,是信仰者相信,可以從至高無上的威勢者得到最大的保護與利益。如有再生也可以獲得更富貴好命。 自古以來,人類所引起驚怖的圖象莫不根據這個”失去「既享有」”的原則。唐朝吳道子畫地獄圖,有屠夫因而改行。關鍵在於屠夫的信仰。因為信為實,心生被剝奪享有舒服的生命流程,緣此而挑起恐懼本能。如果屠夫沒有殺生罪過的信仰,就不會被挑起這個恐懼本能。一個表面看來不恐佈的形象,如果讓觀者主觀得知形象蘊藏「既享有」被剝奪的立即可能,也會挑起恐懼本能。反過來表面看來恐怖的形象,如果的形象的內涵沒有「既享有」將被剝奪的立即可能,也不會心生驚怖。最近熱門的膠化屍展覽吸引了人潮,很多人登記死後也要被留下永遠可以保存的遺體。設若是一個血肉糢糊的分屍展,必然沒有人登記死後要被血肉模糊地分屍。 感受「既享有」要立即被威脅與剝奪是挑起恐懼本能的關鍵,反過來說「既苦有」若能被剝除,就不挑起恐懼本能。戰鬥的死士就是以除「既苦有」而得死後的「享有」。被西方強權壓迫的伊斯蘭教徒因「苦有」而形成自殺炸彈的事實,記者問自殺炸彈訓練營十四歲的男孩:「你知道死的時候很痛苦嗎?」男孩說:「當然知道啊! 但死後到阿拉身邊有四十個處女在等我咧!」 僵化習性其實是挑起恐懼最大的因素,它是無限生命的有限框模。當習性受到挑戰的時節,恐懼被激了出來。審美習性被挑戰,也激起緊張恐慌。之前畢卡索幾件原作在故宮展出,有很多人就高高興興進去,卻鐵青著臉出來。一位小孩在場中跟媽媽說:「媽媽, 牆上的畫怎麼都像魔鬼?」 一個人為什麼不能忍受他不習慣的圖像? 首先是自己的信仰價值被推翻,接著是生命的落空感,「既享有」被動搖。如果不情願地屈服了,又要面對完全陌生的自已。如又無法面對時,強烈的無有失落就發生了。這和聽到「無所住而生其心」而感到空虛失落是一樣的。 藝術的世界裏,其實是娛樂。它使人的心靈相互扶持,但這是對心理磨練有個深層的人而言。這種人願意接受心靈不足的事實,使深度共鳴產生安撫提昇生命的作用,從而獲得較紮實的娛悅快樂。對準備不足的來說,因為習性累積不辨價值的輕重,而沒有能力面對自已,故以儘可能避免所接受的資訊打擊生命的框模。對生命有關的資訊傳述愈深化,對框模打擊也愈大。以此我們可以完整地解釋為什麼流行市場的娛樂,儘量不去深入探索問題。 澳洲有一個人愈看不慣他家傳的一幅大畫,畫的是一些人從母親的懷抱中搶走嬰兒並刺殺嬰兒,殘忍恐怖。他急著要把畫送出去,友人就把相片傳給倫敦蘇富比,蘇富比人員一看非同小可,原來是魯本斯失傳已久的畫。聖經記載希律王聞說救世主降世了,這救世主會建立上帝的國,國王誤以為這嬰兒會篡他的位,就下令殺掉當天出生的嬰兒。魯本斯此畫就是據此想像,描述公差到處抓嬰兒,刺殺嬰兒的情景。這幅畫拍出了一個天價,折合大約台幣廿一億元。 殺嬰兒也好,吃嬰兒也好,或血肉模糊容面猙獰,總是反射著觀者「既享有」的被威脅,但這個威脅是有形的,難以對抗或迥避的力量。對於信仰中不可知的無形神祕力量,卻更具威脅感‧雖然神秘力量的象徵都運用著有形的符號或形象。 習性框模被挑戰而產生驚怖感,所以人們在生活中總儘可能迥避習性被挑戰。但是在習性累積的內在深處,一直有著活力躍起的種籽,在可承受的範圍,生命會有意無意作自我習性的挑戰。好像有懼高症的人帶著遊賞的心情,花錢去高空彈跳。在某個機緣會做出「很可怕,但卻想看」的行為。 西藏的天葬是很特別的儀式。執儀人用利刀肢解屍體,剁成小塊骨肉,丟給成群的禿鷹吞食。人們只要想到要和死人睡在一處,必定毛骨悚然。設若有機會可以觀看天葬儀式,大概不會放棄。恐怖的影片,恐怖的圖象就像天葬的儀式,點到為止的適度自虐倒有恐怖的快感。如果臥室起居室裏怖滿了恐怖的圖象,多少人會坦然處之? 愈在乎「既享有」變無有的,就愈會碰觸「既享有」被剝奪的感覺。不是「多走夜路會踫到鬼」,而是「愈怕鬼的愈會碰到鬼」。劊子手手起刀落身首分離,戰士馬革裹屍腐臭飲食,少有怕鬼見鬼; 閒人弱心迷惘,卻在沒事之間捕陰風捉鬼影。劊子手戰士不閒時不怕鬼不見鬼,當回到閒時,那種向外的神勇,又要被向內的孱弱掩沒了。因為忙得不可開交時,那有時機面對自己,面對自己時,恐慌全渲染上來了。 習性扭曲到某些地步,為掩飾或防堵自我面對時的恐懼,生命變成擴張排他,並自立各種摧毀對象,以破懷行為產生威脅他人「既享有」的現狀,使他人心生恐怖,並以此片段証明自己的存在以安心。「以他人的痛苦基盤, 建立自己安心快樂的王國」就成為最重要的人類衝突因素。 藝術行為的精神,在內省恐怖現象的本源,使驚怖感因感情的發洩,或觀念的調適而減輕或消除。如果製造恐怖嚇人,以使人注意自已的存在或排他擴張作為目的,那就遠離藝術的本旨了。 時代的腳步愈快心愈雜碎。一位朋友的姨婆九十七歲了,年輕的時候到墨爾本市區上班,每天走路來回要三、四個小時。那樣的生活調子,縱有恐懼,心中總有個沉穩的生命圖象。今天物流資訊的輸送速度加快了千萬倍,但生命圖象卻像破碎平面拼圖。多少人拼命生活,還是拼不出圖,更何況一個有景深的立體圖象。在藥局工作的藥劑師朋友說:「那些卅、廿來歲甚至十來歲的青少年男女,看來就好好的,進來就要買抗沮喪、焦慮的藥,比例之高會讓你吃驚!」到底有多少比例的人能靜下來作深度的交心? 社會學家研究,比起二十年前澳洲人的收入高了好多倍,但生活的舒服指數卻江河日下。 總的來說,物質文明的繁榮並沒有讓人的心比較舒坦知命,反而因為物質的快速生產消費,讓生命更加耽溺於膚淺的「既享有」的泥沼。這使人對空寂的認識之阻礙更大,任何一個拼圖碎片的未入定位都會挑起恐懼。你說,不嚴肅檢驗物質文明的價值與運用, 更待何時? 祝自在 阿棟 2003年六月廿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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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父親的角力

卅年前辭掉當了三年多的助教,去三重夜市擺攤子。那種年代沒有大學畢業生去傳統市場擺攤子,何況快升講師了。父親氣得不跟我講話。 那時還住一起。每晨我向他說: “多桑,爻早(早安)。” 他連脖子都沒轉過來。這樣持續了一年多. 我抑鬱到谷底。 當時洪通出了名,連父親都知道。但他認定洪通是瘋子。有一次我道了早,舊照沒回應,我就轉身蹲下去畫水墨。冷不防他硬硬地丟下一句話:” 周通!” 這是長久來,父親向我講的第一句話。 我十二、三歲時,父親帶我到新生報的樓上看席德進的畫展,還替我買一本” 少林柔術”。這個記憶在我身心閉塞低落的時節,好像只是一個沒有意義的人生標韱。 之後不知多少的冰冷時光,在我們之間無情地碾轉。直到母親六十八歲開了第一次素人畫家個展,我們開始了微妙的互動。 也許因母親開始畫圖的關係,也許我愈能把太極功夫的沾黏連隨的功夫用在生活的關係,冰冷可裂的空氣逐漸溫暖起來。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, 他會在電話中詢問我對某件事的看法和建議。他眼看母親被照胃鏡照到休克失了性命,縱使八十歲了,也無法接受發生的事實。 我在母親靈前打舖睡了一個月,父親每天早上四點從樓上下來,坐在沙發上哭嚎。哭嚎一起,我醒過來,坐在他左旁緊緊攬抱住他。好一陣子,他晃搖右手說:” 好了,好了。” 他的淚光和手勢,引我深深體會到那一年多,不跟我講話的複雜心情。 後來父親聽力大大衰退到幾乎完全聽不到,行動不便也坐到輪椅上去了。但現年九十高齡的父親,每見到我就瞪著我,伸出右手呼喝著. 我也呼喝起來,我們兩個就用力握著手較手勁,十幾秒過後,他鬆了手,搖著頭說:” 沒法度了,老啊啦!” 怕他聽不到,我會湊近他耳邊講話,他調皮地側聲說:” 小聲一點!”有時坐著緊靠,他會用右肩撞我的左肩。我回撞去,他又撞回來。撞來撞去就像兩個頑皮的老朋友。 去年他說:” 我的腳踏車不用了,拿去做作品。” 我把他的腳踏車載去工作室,一個鋼輪和某些零件,就在我的油畫拼貼作品” 忽牽忽扯台灣國”中擔綱演出。 上回又忘記帶那幅圖片給他看,他又問:” 我的鐵馬有做去咧汝的作品嘸?” 下次,可不能忘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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