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文:
不知何時,激情在我們的心中,逐漸化開不再滾滾,也許是因為踏了一大段的紅塵,習慣了世情紛飛。然而也不知何時,總覺得各地聚來的新聞,成天累積著化不開的激情,有如破碎的鏡子,看不清明日的歸止在那裹。
一位駐瑞典的以色列大使看到一件裝置作品,抓了狂,把聚光燈的電線扯掉,作品被破壞。
去年10月,一位巴勒斯坦女子喬拉第 ( Hanadi Jaradate )以自殺炸彈毀了一家餐廳,殺死了廿一位無辜的青年男女。今年2月,兩位藝術家以此為題做了一件裝置,名為 "白雪公主與真相的瘋狂" ( Snow White and the Madness of Truth )。其中一位以色列裔的藝術家,聲稱做此作品的目的是為了以阿和解。
"白雪公主與真相的瘋狂" ( Snow White and the Madness of Truth )
作品是一座注滿如同血水的水池,池中一條小船,船上置著喬拉第微笑的清秀照片。喬拉第被影射為白雪公主,作者意指白雪公主可以是和解的天使。然而常識直覺卻是: 在廿一位死者血水聚集的殺氣中,她是被崇拜的聖潔力量。喬拉第是天使,廿一位死者不值一文。
以色列大使把扯起的電線,拋向戴著相片的小船。那種難控的情緒,任誰都可以想像。而歷史中,包含巴勒斯坦人等等的被欺壓的激情,發酵為更加對立的激情也不難想像。人們在絕望者的反撲與反猶太(Anti-Semitism ) 言行的圖象中打混。

梅爾吉勃遜的 "耶蘇受難記",也引出了反猶太法西斯主義的爭議。兩千年前,猶太人群体的意識形態,成了不同意識形態的猶太人耶穌死刑的關鍵,是歷史的事實‧然而因事實詳盡地強調烈士的悲劇,是否合乎耶穌的精神?耶穌死前說: "天父啊!原諒他們,因為他們不曉得他們自己在作什麼。"
語不驚人,不能引人注目。愈多的創作人,產生了以小博大的邊鋒行動。為了名利目的,假藝術自由之名,全然不顧傷害人類和諧感情的後遺症。
歷史瘡疤的價值,在於作為人類的教訓。如果揭瘡疤會增加激仇恨情,那麼這個 "揭"的動作可要極端謹慎了。莎士比亞在"羅密歐與茱麗葉 "之中講了"揭出的瘡疤,窒息了相愛的情感。"這個相愛的情感,不只是兒女情,更可視為人類間的仁愛。
60年代,梵帝岡頒了重要的詔令,與吉勃遜的天主教背景的家庭深受影響,對耶穌的受難,深藏著對猶太人的不滿情結。電影中明晰的淒慘,並不能散發耶鮇博愛的精神,也不能展現藝術空間的微妙性能。充其量只能引出信仰者單向難抑的激情。
以阿問題是個歷史傳下來的大汽鍋,近日巴勒斯坦的最重要精神領袖之一的雅欣 (Yassin) 被殺,更讓這個定時炸彈,處在最緊張的時刻。大汽鍋是冰山的一角,支持這汽鍋成形的是背後非黑即白、非真即非的僵化意識。這僵化意識又被既得利益者擺弄操作。
在美國,有些神學院的教授推動 "把耶穌的愛播到世界每一個角落"的主張,引發基本教義派教會急速擴張。連帶使跨國企業、鷹派政治人物、基督教與猶太教的基本教義派,共同形成前所未有的大結合,貧窮世界絕望者的反撲,因而相續難絕。
在如此的時代背景之下,以藝術發聲者的自溺於縱情,很可能掉入一個泥澤式的意識陷阱,不得體地錯用歷史的正確,使舊痕疤再生新傷口,陡讓仇恨更加激化不絕。不能鉤銷歷史的舊恨情結,所謂的博愛大悲只能生在狹窄的唇縫裏。
藝術作者利用歷史的瘡疤炮製衝突、禁忌、爭議,可以很便宜地取得群眾的關注,而獲得名聲漲勢,卻違離藝術真義。世界的資源分配多寡不均,早己是絕對的事實,但絕對的對立與報復情結,只會使事實更加惡化。
藝術是感性的,但感姓不等於非理性。史實的存在價值,在於它能發揮整體的正面作用,不能因為應用史實而加深裂痕。所以這史實的應用良否,就牽涉到表述者的涵養與氣度。
"白雪公主與真相的瘋狂"與 "耶穌受難記"並不是唯二可議的作品,只是能見度高,趁勢借鏡一番。人之命運將若何,只能依造化了。
祝自在
阿棟
2004年三月卅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