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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南: 在倫敦的查俄西藝術學院 (Chelsea College of Art) 裹有一個廁所，跟普通的廁所有點不同。在其中擺置著，像監獄牢房中簡單的馬桶與洗手檯，是警察局審問間的大幅單向鏡子.意思是說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，裏面的人卻清清楚地可以看著外面的人與景物。 這件作品的名稱是: "不要錯過分秒" (Don’t Miss A Sec)。作者邦維西妮 (Monica Bonvicini) 的靈感來自藝術展覽的開幕酒會。 現代社會的開幕酒會，是現代社會的重要社交活動之一。放眼望去，場中盡是風雅名流，文波粼粼，笑有鴻儒，影非白丁。真正要專心欣賞作品，在熱鬧的聚會中是一件難事.很多資訊，包括各種小道消息，八掛傳聞，大抵會若隱若現地散佈在空氣中。吃喝多了，不免要洗洗手，問題是談趣正濃，實在不甘離群錯過。坐在馬桶上，雖沒有傳音入密的功夫，藉由單向鏡，可以讀著閒話者的面唇神形，至少還能跟得上幾分，還不至於因生理作用造成太多遺憾。 進入邦維西妮的洗手間，問題又來了。明知廁所外面的風雅名流看不到我，但是我卻要看著名媛士紳的時候脫下褲子。除了幼兒，大概只有少數人才能做到。難怪大多數的人急急進去，即刻慌張地奔出來，找個非作品的廁所，錯過小道八掛算了。當然也會有人一會兒才怏怏走出來。那一會兒就是要脫不脫的掙扎時間。 最普遍的人性心理，傾向於喜愛窺人而不喜愛被窺。別人的隱私有如精采的戲劇，而自身的隱私是一個禁忌.兩年前智利藝術家，請一個演員在一個完全透明的房屋中，如常的生活一個月，包括洗澡、更衣、如廁等事，皆在無遮蔽的空間中進行。屋外隨時人山人海，想要瞧得精采片段。 "不要錯過分秒"即做了微妙的主客易位，讓多數人在沒被窺視的狀況中，感受到被窺視的心理壓迫。 人都有一方私密的隱界。縱使那隱界曖昧不清，甚至失落焦點，但在生命中卻是最敏感的世界。也許是物質性的，也許是精神性的﹔也許是時間，也許是空間。能在 "不要錯過分秒"中褪下內褲的，或透明屋的演員，也還有不為人知，極為敏感的隱界，也許還是一個多數人認為不可能會是隱界的隱界。除了傷天害理之外，每一個人都有權利保有這個敏感的私密地。當自由、尊嚴、愛情，被無法對抗的力量剝奪侵犯時，這個敏感的私密很可能是繼續生命最大的支撐力。 以空間而言，廁所可以說是現代生活中，最具普遍的隱界.現代廁所可以舒服地坐著，又可明亮又少異味，比起以前的毛坑不可同日而語。關上了門，可以為所欲為地做自己隱密的事體，過自已不被外界干擾的時間。從專心看書報，做白日夢，到意淫自慰，靜坐參禪，林林種種，莫不能盡意自足。 "不要錯過分秒"提出了一個 "窺人時又怕被窺的矛盾人性"。人歷練後的求生本能，是以擴張勢力為自保，不論是金權、威勢、名望，都以累積膨脹作為成長指標.要累積膨脹，就儘可能不要暴露自身的弱點，而隱界往往是對金權、威勢、名望產生負面作用的弱點。猛烈地挖掘別人的弱點時，潛意識裹是很害怕別人擊中自己的弱點。作為隱私的弱點，其實很真實，所以也可以說猛烈挖掘別人的真實時，其實意在鞏固自身真實的私密處。 也因為歷練，而後知道有太多外力會入侵自已的隱界，所以當要入侵別人的隱界時，就要格外小心。這種矛盾也產生了人們相互間的制衡作用，衍生節約己欲，尊重他人。 雖然節制，但窺欲卻不能滿足，生命還要被扭曲。所以又經歷練，而生不互相傷害的窺與被窺。以精練昇華的婉轉 "窺質"來滿足窺欲。這樣的機制，形成了藝術形態.單向傷人的欲望，轉化為和諧的互相滲透行為。 深入美術、音樂、戲劇、文學等等形態，事實是在進行對人性深入的窺視。在這裹浸看人的共通性﹔從生命中的矛盾衝突，到生活中的愛慾情仇。 其中藏著曰常語言不能傳達的社會禁忌，從嚴肅的政治學術，到嬉弄的情色風月，沒有任何人性現象不是這個領域的建構元素.得此精髓，可就窺得磊落自在了。 你我都有私密的隱界。這又刺激興奮，又提心吊膽，窺來窺去的平凡遊戲，注定會如影纏身，不分人物大小，不分社會層次。想不玩這個遊戲，要裝聾作啞，在遊戲外窺得自在，可還得有功夫呢！ 祝自在 阿棟 2004年四月廿九曰

記憶作為緬懷的伸展，似乎有流連的奢侈.但作為珍惜的沉澱，卻是靈魂安頓的真實。 一位荷蘭女人，Ria Van Dijk，有很多幀在遊樂場作射擊動作的照片。每一張都是依着年序拍的。從1936年十六歲的她，直到2009年八十九歲的她。 發生的紀錄是歷史材料，同一個射擊動作紀錄跨了七十三個年頭。一幀幀相片，好似羽翼掃出了時間的線條，是剎那的飛逝，也是永恒的安撫。 對歷史文化很關注的人不會太多，然而它卻為我們提供往前走的夲質性標示，也是自我認同的原始基礎。很多人用以前的形態來判斷未來的脚步，就是因為對歷史文化不關注。關注的人會浮淺地感覺歷史飛過，卻沒有察覺歷史羽翼的質量方向。 察覺歷史羽翼的質量方向，就會看到痕跡過往深層的內涵。什麼是人類可貴的，什麼是人類要唾棄的，都可以在攤開歷史羽翼的軌迹中，層層檢驗。沒有察覺歷史羽翼的質量方向，有如盲人騎瞎馬，走在向前的空間裡。 人類一再犯著錯誤的腳步，除了心靈的束縛外，昧於歷史文化的深層觀照，是一個重大關鍵。 這位荷蘭女人，在遊樂場作射擊動作的照片，是家庭歷史與社會歷史的精彩材料。家庭歷史是小單位的網體，卻是交織牽扯構成了整個人類的歷史。 把家庭相薄整理起來，家庭歷史的羽翼會在心中鋪展。我們會感受到認同的力量，也會因別人的家庭歷史，啟發胸懷，並學到包容與體諒的能力。

人們形容輕鬆的生活叫閒雲野鶴，那是快樂似神仙。 鶴遊綠光春野，雲浮青天情閒，一派悠境,誰不欣羨。 有個故事說: 天神被非常虔誠的信徒感動，現身出來。天神問信徒: "你三十年如一日，這麼用心膜拜我，我很窩心。說說看你想要什麼，我可以給你." 信徒說: "我什麼都不要，只要能不愁吃穿，每天遊山玩水，無疾而終." 天神說: "如果你要富貴、權力、名位，我可以給你。不愁吃穿，每天遊山玩水，無疾而終，那是神仙生活，我無能為力。" 富貴、權力、名位關鍵在天意，而神仙修煉在人心。富貴、權力、名位來來去去不由己。以富貴、權力、名位為快樂因素的，就會以沒有或失去富貴、權力、名位做為不快樂因素。 當神仙得靠個人心靈自由的追求。有多少分心靈自由，就有多少分神仙快樂。不管是初階神仙，亦或高段神仙，一旦因內省開發獲得實力，就沒有任何外力可以剝奪。 心自由時，趴在地上討飯吃也不以為意。心自由時，觀庸碌人生繽紛世局，如遊山水奇境。心自由時，疾來苦受，可以滿足而終。 看來天神只有資格開發財課，沒有資格開幸福課，Do you，天神?

談到氣，談到虛以待物，有朋友認為: ‘道德經中的氣是指一種精神狀態，跟孟子的 "浩然之氣"較接近。莊子中的氣則明確指向一種構成萬物的基本材料。老子雖然強調 "虛"，但是他沒有 "待物"這樣的觀念。莊子才發展出 "氣也者，虛而待物者也至人之用心若鏡"這樣的做法。’ 這是很有趣的話題。我們說的氣，可分為精神性的氣和物質性的氣。精神性的氣有:正氣、浩氣、士氣、殺氣、晦氣、生氣、氣氛、氣韻、氣質、氣節、氣勢等等。物質性的氣有:空氣、內氣、力氣、溼氣、漲氣、氣體、氣感、氣功、氣味、氣虛等等。 氣功訓練中的以意導氣，是以精神性念頭的方法，來達成精神性的浩氣磅礴，以及物質性的內氣强固。以意導氣，分為養氣煉氣，正是道家養生、自衛、悟道的基夲方法。 老子講: "故常無，欲以觀其妙。"載營魄抱一，能無離乎?”是精神性妙不可言的生命夲質氣韻。一，夲質初動，由無生有。而其 "故常有，欲以觀其徼。" "專(一作搏)氣致柔能嬰兒乎?" 部分指的是物質性的內氣。 莊子的 "氣者，虛而待物" "至人之用心若鏡"皆相應老子的 "觀其妙"與 "抱一"是精神性的浩氣，而其 "呼息以踵"則是物質性的氣感。我曾有過氣出湧泉穴的經驗，才能了解為何可 "呼息以踵"。 通常說一幅畫作 "充滿生命力"，或說 "氣韻生動"，指的是從物質看入精神。這需有两個條件:一是好作品，二是觀者有 "抱一觀妙"、 "虛待若鏡"的品味能力。莊子荀子的九方皐相馬的故事，就是講從物質外表，洞悉精神氣的品味能力。 要能有 "從物質外表，洞悉精神氣的品味能力"，得靠右腦感覺功能，有較多空間發揮。右腦感覺有較多空間發揮，就有機會建立整體觀照的璞真夲能。

一有人類，似乎各種禁忌就隨著血液世世代代地，在社會各個角落遞下來。 生命體是個小宇宙，夲來可以任意遨遊發展.但是，人生了下來，就註定在規範制約氛圍中成長，各種禁忌增添了很多心靈束縛。生活中很多部份的不快樂源自於此。 長久的社會習性難修改，社會俗成的禁忌不容易化解。然而不管籠罩的威權能量有多大，是個小宇宙的生命，仍多多少少有伸展機緣。但這伸展機緣得靠有伸展機緣的決心。如果心靈已弱化或僵化到沒有意圖伸展，就難有機緣發生。 很多人有時想要做什麼，但又不敢。也就是說想要自我實現點什麼，或自我完成點什麼，就被自己否定了。 禁忌背後有或大或小僵滯的能量支撑，要公開對立，有如在老虎嘴中拔牙，須審慎估量。審慎估量情形，可以力持反對就反對。若情况不允許，自已仍然可以在不刺激老虎的狀況下，找方法不受太多制約。 自我發洩於若明若隱晦的泛藝術行為，是避免衝突，又能自我實現點什麼，或自我完成點什麼的可行途徑。 減少一些壓抑，就增一些快樂。

也許是小六或初一，我第一次逛畫廊。那是新生報廣場席德進的畫展。帶我去的人是我父親。從小雖然喜歡畫畫，但從來沒看過一個人能畫這麼多畫，而讓人這麼羨慕。當場父親還替我買了一本「少林柔術」的書。之後每晨，還煞有介事地站樁練起「牽緣手」。這可能是引發了後來我對習武習道的興趣。 廿幾歲，在快升講師的時候，辭掉工作。到夜市擺攤子。因為我心中有一股不能遏抑的創作炙熱慾望。那種年代，像我這樣要升講師的人去夜市擺攤子，絕無僅有。父親的不悅很能了解。 通常我把從二哥店裡借來的貨，用特大紙箱裝在腳踏車後座。一個黃昏，貨太多太重了，在騎上巷口圳溝躬起的小橋時，把握不住，腳踏車整個往後翻。人摔下來，車子躺下，綁紙箱橡皮帶脫落，文具貨品，散落在地.自此，父親氣得不跟我講話。 每天早上，父親要上頂樓整理東西，經過我住的三樓.看他上來，我說:「多桑，爻早！(早安)」，父親脖子不轉動，好似沒人的樣子，繼續往頂樓走。沒有一天例外。這樣持續了一年多。 那時素人畫家洪通正紅，父親認為他是瘋子。有一次我正作畫的時候，他在我背後利落中帶强烈氣憤地說:「周通！」 我的心很痛，也知道他的心很痛。 父親大概沒想到，他帶我去逛一次畫廊，就注定了我的願景，注定了我創作火焰無悔的燃燒。帶一個喜歡畫畫的孩子去看畫展，這不是開放的現代父母親的作法嗎？但被我認為文化水平不足的父親，卻在那個封閉保守的年代裡作到了。 不曉得當我很小的時候，父親是如何抱我的。我的兒子一百八十幾公分，我要仰著頭跟他講話。我女兒一百六十幾公分.两個都是我背著抱著玩著長大的。現在還是動不動就摟摟親親，很是平常。這使我覺得，應該好好地面對面擁抱一下父親。可是，現在只能側面勾搭他的肩背，因為他坐輪椅。 印象中，我只跟父親面對面擁抱過兩次。 初中的時候，父親的生意垮了。父親有很長的時間不在家，家裡偶而會有人上門討債.某個晚上，三哥和我睡眼惺忪地被母親搖醒。母親說:「多桑轉來了!」我興奮地跳起來，母親已經去開啟了後門。當父親步入廚房的時候，我本能地撲向他，他把我抱緊提離地面。

英國人研究出一個結論:談起戀愛，就會丟了两個朋友。 一 談起戀愛,友情、親情、人際關係都會產生主客觀的微妙變化。丟了两個朋友，這事體背後會有什麼意涵?牽涉最大的是朋友質與量的問題。 酒肉朋友滿天下，最難尋求一知音。朋友關係好幾層，從泛泛之交，頻繁來往，到親密如家人，到好漢剖腹來相見。學友、道友、棋友、股友、網友、酒友、賭友、山友、舞友… 社羣活動少就少朋友，社羣活動多就多朋友。風光時，門庭若市，落破時，門可羅雀。人際交往，現實利害如影隨形，沒有意思就少了牽扯。而有意思的，就在朋友之間的意思。 親情是食物，愛情是水，友情是空氣。水和空氣純淨，爽，濁了就不爽。沒了親情，沒了愛情，人照樣活著。沒了友情，好像會窒息。好朋友像好空氣，讓你提神，讓你激勵。不管渴著什麼水，空氣還是空氣。 好朋友不一定親密，親密不一定是好朋友。朋友互動，是精神上提振激勵的正能量，還是沮喪疏離的負能量，可以夲能性地感覺得到。 有了愛情，失去两個朋友，其中主客觀因素複雜。但是如果是好朋友，形體疏離，精神卻會持續發酵。 或許，愛情是檢試友情虛實的測劑。 BBC新聞報導

以虛待物，氣能才透顯.無為虛待，才見生命之妙，就安撫生命中的不調和，而使心與身自然鬆柔安舒。人的生命過程中，嬰兒時期的情狀，最符合這樣境地，所以老子說: "專氣致柔能嬰兒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