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識字的母親,六十三歲才開始畫圖。一剛始拿我的小畫冊抄‧我把它沒收。我跟她說:「媽,那是我的感受世界,不是你的‧」
不久,我回去看母親‧牆上貼著一張宣紙畫‧畫著她自己懷著我姊姊幾個月的身形‧肩上挑著兩擔從古井汲起的水,正要上台階進入瓦屋裏。
母親在娘家有哥哥們呵護,婚後妯娌輪班作粗重家事,日日辛苦苦。九月懷胎時,挑著兩擔水就在上台階時滑倒,當時極感折磨。
那造型用色,可是幾十年鬱抑的舒發揮散‧我感動到心想:「我居然有個天才老媽!」我大聲地喝著:「媽!這就是你的世界啊!打死我我也畫不出來!」
之後,她開了好幾次個展,台大政大社團請她去演講,到法國展出,酒會上穿著旗袍打太極拳。
六十三歲之前,她用傳統的價值為我父親以及我們這群孩子而活。六十三歲之後,她用發現的價值為自己而活。八十歲過世之前,她豐富灑脫的活著。
真的,舊事朽爛,才能有發酵體會,才知生命是一地一地的溫潤土壤。




太棒了 阿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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