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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自由玩藝術

感動是沈澱的花果

故事一: 有位和尚問老師:「如何轉山河大地歸自已?」老師答:「如何轉自己歸山河大地?」

故事二: 一個人修禪三十年。一次去遊山,休息時,見桃花盛開,突然悟道。

格言: 要領悟藝術的真諦,就放下一切,包括放下藝術。

通常人們都在框框的教育環境中,有了社會性格的成長。但若要有超越社會性格之完整性格的成長,得靠個人的敏感的自覺而後發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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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手拈來的用心

法會上,釋迦牟尼拈花示予群衆,群衆沈默疑惑,只有迦葉微笑。釋迦牟尼隨即把不可言說的妙法傳予迦葉。

這是心領神會,盡在無語中的典型故事,也是禪宗的由來。散在日常生活中,就是所謂的「會心一笑」。

群衆預設釋迦牟尼會正經的口開金言,不想他竟只安靜地揑著一朶花,什麼也沒做。如果釋迦牟尼不是佛,而只是輕微的凡人,一定會被冠上玩世不恭的罪名。

玩世不恭的模樣和上乘心法的傳遞,在本質上當然絕對不同,表象上卻可能近乎相同。和光同塵,是輕披隨波逐流外衣的堅實存有。

在世俗的意義上,粗俗的人髒話連篇, 和杜象(Marcel Duchamp)男性小便器作品畢卡索(Pablo Picasso)像魔鬼的畫,是可以連坐一起的。

包括馬蒂斯(Henri Matisse)的一群年輕人,綠彩紅調地展出畫作,頗自負品味能力的涵養之士評說:「像野獸的畫嘛!」不是文明的產品,似野獸的野蠻人製作品,會是藝術嗎?對中國近代美術教育頗有貢獻的徐悲鴻,也跟著當時學院思想譏稱「馬踢死」。不為殿堂接受的「野獸派」,竟然在歷史上光芒大放,結局是「沐猴而冠」,堂堂登殿,定位不移。

妙不可言的事體,總是帶著被社會曲解的命運。想想,如果缺乏用心沈澱,如果沒有迦葉的剎那微笑,人類可能少了稱為禪的心靈活動,世世代代的生命也頓失顏色。

禪,在生活的內在裡探索,藝術,也在生活的內在裡探索,探索妙不可言的性靈世界。內在與外在領域的磁帶關係上,成為深刻遨遊的開拓場,這就是藝術珍品的大廚房。

缺乏用心沈澱,僵化的習慣,總殘酷地操縱著自己的觀察體。縱有吞噬爆發知識的能量,也只能用歷史的表皮跡象,來套住未來豐富變化的被觀察體。

當討生活變成不是致命的活動時,人們開始在生活裡分叉,而討基本生存條件以外的東西。叉在那?叉在層次的不同,叉在用心的相異。粗略的說,設若有了一千個單位的經濟能力,是要用在物慾的方向?還是和物慾不一樣的方向?是揮霍它以致於本源消失,還是使它展現出盪漾的附和價值?

千萬氣慨的永恆人性價值,必從一粒塵一滴水開始。如果沒有堆沙成塔的堅實腳步,再繁榮再氣派的事物,也好不過海市蜃樓。

藝術? 它是什麼玩意兒? 藝術處處都是。有人這樣說。我怎麽去懂它?有人這樣子問。一首詩說得好:「終日尋春不見春,芒鞋踏破嶺頭雲,歸來偶遇梅花下,春在枝頭已十分。」

假如春天是藝術,梅樹就是人生,寫詩的人就是用心的人。用心,在每一粒生活的塵,每一滴生命的水。

一個枯燥無味的公司會議裡,時空的粒粒滴滴,都潛藏着通往真理核心的門道。洗水糟的裂痕在表演什麼?昇降梯不鏽鋼令人不自在的安靜在傳述什麼?一片難以描述的無雲晴空在揭示什麼?一陣沒有情緒的風吹鐵皮聲在呢喃什麼?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又鉤連著什麼?

沒有人可以給感受者答案,也無需句點。要的只是直接地、不迎不拒地、放開地感受一切可測到的存有。不限時間地點,內在的功夫於緩緩的腳步中滋養成長。

有一天,鍥而不捨用心感受平凡事物者,會對著一抹雲或一個常有的週遭景況產生感動,一種不同以往的感動。

當很多人在一件奇怪的藝術品面前,大惑不解的時候, 他卻眼現光彩,會心一笑。

直觀內功要能融會貫通的才叫上乘,狠狠地在人生的道場沈練,會練出通心慧眼。不必刻意的左追上古藝師,右追現代藝師,求學十八般武藝的把式。原本要討生活的情趣,反招來生命的負擔。

直觀街頭巷尾人們的表情,就可以通數千年前法老王雕像表情。平常直觀拉大便洗汚垢,直觀森林的無語,直觀股市的盛衰。直觀不能三言兩句解決的現象,就通往五花八門的前衛藝術。

不能砥礪人世浮沈,不能痛快生命切實,不能察覺存在微妙,那麽取經見佛之得法,就有如緣木求魚。體面的把式憑添多層束縛,離智慧之道更遠。心無附加的罣礙,沾汚遇辱和取經見佛都同等得法。本質珍貴之品,不再視為野獸魔鬼,偏邪八卦不再視為正點,經典學說隨意來隨意去,洞見資質昭然常存。

枕邊書 The Pillow Book (1996) 彼得格林那威 導

愁城用心,心誠困城破,無盡風光乍現,左逢黑人靈歌,右逢白人裸舞;上逢王維,下逢彼得格林那威(Peter Greenaway,英國電影導演、視覺藝術家) 。沒有怪物可以絆人一跤。但是這心靈衝擊習性的銅牆鐵壁的堅毅之力,不是白吃的午餐,放不下忙亂的外求瞄準、智巧爭勝、功利速食,那麼一個畢卡索都摜不下來,更何況歷史的藝術江洋?到頭來不但不得悠遊歡喜,還要慘遭滅頂。

莊子看破了人生有限,學海無涯,所以坐忘而行,得魚忘筌。生在俗世,用個俗套方便計---擒賊先摛王。我們自問擒到的是,摛不完的虛幻頭王?還是自己內心的靈王?要坐擁藝術明境?或是顛沛於藝術的黑暗之城?

信手拈來的用心,可是極品的指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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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概

一冊有關日本禪學的書,引述了這樣的故事:

縱橫沙場、身經百戰的將軍安靜品茶,一不小心,撥翻了他鍾愛的茶杯,杯子將摔到地面時,他敏捷的托住。當杯子放回原來的位置,他巳經因驚嚇而渾身冷汗。他自省: 為什麼陷陣衝鋒,殺人被砍,從來沒有畏怕過,為了一個杯子卻懼怖不堪?原來杯子他珍愛非常,害帕他破滅。領悟之後,他拿起極為珍貴的杯子摜向庭園中的岩石。杯子粉碎,他昂首開懷大笑。

戎裝馳騁,出生入死,逐鹿天下,是英雄氣慨。當體驗到愛痴牽掛是恐懼的原由時,是另一番氣象的氣慨。

人類的社會價值,多以前者的氣慨為氣慨。 至於後者的第二層氣慨,能體其環節,嚐其滋味的,可說是少數了。

第二層氣慨是另一番好氣象,卻仍未氣慨山河,風光萬千。如果托住杯子或托不住杯子,都能心波安定,無有多此一摜,那胸中的千山萬水風光即能蘊涵開展。能神會如此性靈境界的,卻更加少有了。

談性靈,不能不說氣慨,只習於氣慨皮毛的,接觸第二層已是不易,遑論第三層次。
談藝術,如果離開性靈,只是人跡糟粕。談藝術,離不開性靈,也離不開氣慨。

每個人都有享受藝術世界的權利,可以大大方方地開發藝術世界的性靈園地。開發出來的,我們稱為品味能力。品味能力的高遠低俗,與欣賞或創作的深刻膚淺成為正比。

氣慨,這無形的存在,就緣此如實地彰顯出來。

人世間,有什麼資源財富是愈被開發愈豐富?愈被給予愈增添?不但永不縮水蒸發,還要愈激盪愈走高而歷久彌堅? 有,那就是有情有致的性靈資源、精神財富。氣慨愈深遠,財富愈豐饒。

學武功的人講究內功,至高者要與道同師,要行雲流水氣吞山河,並求心身透空,與宇宙相融。文之講究內功,就是植於慧眼直覺的品味能力。上乘的功夫表現著清曠豁達,緣此而上無所無之心空澄澈的境地。這樣的事體卻不可循不可學。除了內觀自拓,再也沒有任何途徑可得。

常聽人說:「搞那個什麼?那是藝術嗎?」或說:「這件東西難登大雅之堂!」世俗的氣慨由俗成的規格,依循仿學而成。那種由悟而得的氣慨,不是循學習生來,一旦被規格所套,不僅不倫不類,那氣象幻化意深志高的瑰寶,都有霎時以瓦礫見人。

藝術氣慨高遠之領會,全在抽象意思上用心揣摩,而非在有形有象,具體經驗的累積本身。

塞尚(PauI Ceznne)先生背著畫袋到外頭寫生,一付沒出息的樣子,當時誰能識出他的清曠豁達? 徐渭先生老來潦倒,好像鄰居的糟老頭,在當時誰能識他的氣象萬千?

在藝術的內涵,什麼是氣象萬千的氣慨? 我們可以從各個角度,反反覆覆地檢視。首重之因素,在於是否發前人所未發之理念與感懷。然後是它的時代性、地域性、深刻性、廣垠性。

檢視的過程會留下各種記錄,而形成推理知識,也就是藝術的知識。片斷的邏輯學理,並不能讓我們有所得。如果不能用心揣摩其背後的意義,不但此知識不能為我所用,還成為知障,束縛覺悟性。

感官經驗的累積,如果不能用心觀照,充其量只得一個僵化而不死的審美習慣。

我們說量化到某一個程度,會乍然質變。但量化不是知識與感官經驗的堆積量,而是在於堆積過程的用心量。

每個人存在的生命,是一個浩瀚的小宇宙,
用心是開啟潛在能量的關鍵,是開啟無盡藏之門。

在沸點之前,什麼也沒得到,但需要不強烈的,很可能在接近沸點的時候放棄深化。然而,一到沸點,水滾能動,質化蒸氣,功德臻達。

不管是恍忽見悟或豁然大悟,就是用心量化的質變,這層層質變,就領導着引向藝術真諦之源,享受自在無礙的滋味。

心忙往往導向心盲,只有减少心忙才能心神遍用。而心忙又來自於世俗的教條和禁忌。

小眾文化的高質藝術雖然不叫「流行藝術」,但世俗氣慨的流行性質,無時無刻地經由媒體擴張滲透,腐蝕了高質藝術的發展。

從歷史上來看,人類的真、善、美,即哲學、宗教、藝術等社會活動,達到體面化殿堂化的時候,就是走向世俗膚淺化的時候。

流行的氣慨,好比燦爛奪目的霓虹燈。超越流行的氣慨,好比霓虹燈中或黑暗中的鑽石。耽溺在霓虹燈現象的,當然無暇逸之情去碰觸鑽石。

體面僵化的習性,跟真逍遙是無緣的。

在霓虹燈的世界裡,當和氏獻出一塊石頭,束縛的習性放縱流行的氣慨,把和氏的腿斬掉。縱使一再的斬,但藏在石頭後面的寶石,仍是永恆的存在,它很可能是那破了杯,仍心波安定的萬千氣慨。歷史一再重演,這樣的人類滋味每個世代都品嚐著。

用心一下,你或你的周遭是怎樣的一番氣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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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宇宙; 紀錄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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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破紅塵,玩賞紅塵

如果藝術品不能提供可以耐人尋味,咀嚼再三的元素, 肯定不是好藝術。 問題是, 在精神上有相當尋味咀嚼能力的人是不多的。在精神上有相當尋味咀嚼能力的人, 必是在人生經驗中有相當體會的人。 這樣的人對事物的發生,以及藝術的現象會有較敏感的接收。在某個階段會看破紅塵。在看破紅塵之後,精神上會有两種質變。一是出離紅塵,離羣索居。 二是溶入紅塵,悠游人間。

出離是以 "我" 與紅塵對立,我是我,紅塵是紅塵。溶入是化 "我" 之形而與紅塵交融,好像糖塊溶於水,無糖塊形而水中有糖分子。小說 "紅樓夢" 提供可以耐人尋味咀嚼再三的元素。不管是曹雪芹或是劉鶚,都在人生中體會深刻,才能層次豐富,經緯縱橫。

清純真誠被作者認定無法存在於濁世之間。林黛玉孤高絕世而死,賈寶玉捨棄俗情出家。出離紅塵是作者堅定的價值嗎不,作者是出離紅塵的懷疑論者。結尾雖然是寶玉隨一僧一道Happy Ending,但妙玉的終極孤絕,仍被捲入濁世漩渦來完結。不願合汚於濁,功力又不夠的識人,回思回思,不由心中迷惑發麻。

濁世漩渦是生命牽扯流轉的戲,沒有人可以把它消除掉。出家是生活形態的改變,並非牽扯流轉夲質的改變。我們是要被牽扯流轉耍弄,還是要悠遊於牽扯流轉之中?

不能永續快樂,只因被牽扯流轉耍弄。要快樂就得有悠遊於牽扯流轉漩渦中的能力。能遊於清濁能量中,而不被負能量蝕噬,叫做和光同塵,天人合一◦ 如此,就立地安然立地快樂,人生才叫真正的好玩,才叫真酷!

牽扯的說唱 -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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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自在的流轉牽扯

十月,我在台北當代藝術舘舉辦了為期45天的個展。反應很熱烈,超乎我的預期。沒料到蘊藏深刻思想的高藝術展覽,會引來這麼多回響。

人們除了在展覽場留言簿上寫下想法外,也在我的部落格和臉書,以及他們的部落格上述說個人的觀後感言。 極少數用 "可怕"、 "太怪" 形容我的作品之外,太多數都正面回應。

稱許鼓勵加油的文句不少,也有好些就簡單寫着 "超讚!"、 "Very Cool!" 或 "特別感動" 等字眼。

在展場的茶桌上,每天下午都有好些朋友和我一起喝茶聊聊。從我的作品談藝術的夲質,生命的夲質,以致心靈自由的本質。我把廢物、用物、水墨、書法、油畫、拼貼、LED灯、立體作品組合著。

很多人會問: "你為什麽要這樣做?"

為什麽要這樣做?

我心裹很明白,我在玩能量的牽扯流轉。

有人問我: "你怎麽定位自己?"

我脫口說: "能量的游行者" 是人不是人? 是風是雨? 都無所謂。我是能量的游戲實行者。

在人生中對宇宙生命深刻體會之後,會生出安然的能量,一種由內自發的信仰,這是無拘形示的宗教。同時,也會生出清晰的形而上思想歸止,這是哲學價值。而接受觀照,發舒傳達,伸展摸索就是滋味無盡的藝術行為。我已非我不離我。

一位中年經營生意的朋友一邊喝茶一邊自認是藝術外行。卻談啊談啊突然說: "我很喜歡你用簡單的東西展現了强烈生命力"。我驚喜地回說: "你是內行!"

兩位女士帶着小孩,知道我是作者,張大眼晴高興地告訴我: "進來展場,看到你的作品我們的心都開了!"而一位專業攝影家一進展場,活躍的像小孩。他向跟他一起來的太太說;"在這裡拍一百年也拍不完◦"

一百年?

當然是超誇張的形容詞。不過,心靈共振的力量,迷漫滲發在作品之間。心靈自由的實性,湧現在活潑飛翔的能動中。從簡單有限的有形橋樑玩入豐饒無限的精神世界。

藝術可以如此,人生即是如此。 滋味無盡在生活的每一個時空中,在我們可以以精神力量感知到的分分秒秒,厘厘寸寸。

自由的能量, 自由自在的流轉牽扯◦

內關之景